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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代柔只当没听见,兀自提腿,从那一片晃动的惨白中迈了出去。
*
怒气冲冲的那一伙人大概就是送葬的卫家军了,军爷们看着就跟周围的一众乡绅完全不一样,个个都体格健壮,肤色呈现出健康的黝黑,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正派的凶相。
“兄弟们走南闯北这么些年,就没听说过死人不下葬的规矩!”
代表李家的老者是现在李家当家的老太爷,肯定是不敢开罪卫家军的,于是李老太爷只在言语上周旋着:“军爷是大地方来的,所以有所不知,我们小地方有小地方的说法。但凡寿终正寝的,自然是七日便下葬。可我们家大爷是天妒英才,停灵七天后,要再停七天,七天之后再七天,要足足停够七七四十九天,入土方才能安啊。”
邵代柔正是在这个时候走了出去,一帮李家人见着她,稀稀拉拉地叫着大奶奶,有气无力的,语气里倒未必有多尊敬的意思。
李老太爷余光瞥见邵代柔,狠狠剜了紧追上来的钱嫂子一眼,直瞪得钱嫂子脑袋重重低下去。
卫家军的军爷没留心这些弯弯绕绕,只追着话头不服道:“行,我就当青山县有这个规矩,可李大哥身故早就不止四十九天了,为何还要多等?”
老太爷虽是个白身,自恃年长为尊,有些话不好说太多,便使了个眼色,让现在李家管事的男人出面。
那男人在族中行七,大家都叫他李老七。
李老七挤出个笑脸,满脸都是褶子,说话天生挤眉弄眼的,对卫家军的军士笑叹道:“军爷们才刚没进灵堂,您几位是不知道啊,我们请大爷的灵就位,烛火点了三次都熄了,这可怪事了!门窗都闭紧的,哪儿来的风呢!您说这是什么意思?还是叔公见过大世面,说,怕是我x们大爷没得突兀,还留恋人间不肯走哪!这一想,不就说得通了吗?我们大爷和大奶奶一日真夫妻都没做成,这一点您几位也是晓得的,大爷为什么舍不得走?怕是大爷舍不得大奶奶,想让大奶奶多陪几日!军爷您说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嬉皮笑脸的一番话,直说得邵代柔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,她惊恐万分,生怕李老七再这么说下去,怕是要让她陪着大爷一道去了。
白灯笼被北风吹得翻滚起来,烛火在惨白的纸张里摇晃,将一张张枯瘦的老脸映得忽明忽暗,如同一个个吃人的恶鬼。
这里是李家的宗祠,李沧生是李家人,死也是李家的鬼,万事到底还是李家人说了算。卫家军再气愤也莫可奈何,领头的扭头瞧着邵代柔,沙哑的声音里尽是期盼:“李大嫂子也是这么想的?”
邵代柔回头望向灵堂的方向,感到又惧又悲,李沧的棺在路上走了三月多,那是因着山高路远没有办法,大冬日都臭得没法闻了,根本没人敢揭开棺瞻仰死者遗容,这要是还要再等四十九天开了春,怎么说得过去?李沧为国捐躯,身后竟然迟迟不能入土为安,这算什么道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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