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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二日·第六话（第1页）

哥长哥短一番话，二明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，乍一看那豆眼肉鼻小扁嘴，细看之下还真跟刘肠子有那么几分相像。他正是刘肠子的亲弟弟，大号刘景明，自封东关二明，刘二明就是他！

作为兄长，刘肠子一直就不喜他这个弟弟，只因兄弟俩年岁差了近一轮有余，而父母在世时显然更偏爱小的，严重忽视了少年时期的刘肠子的感受。说起刘二明，比较环境而言是幸福又或不幸。幸福，是因为他打小就受到已过不惑之年的父母所给予的无偿溺爱；不幸，也正是因此而造就了他蛮横、霸道、无所顾忌的后遗症。然而更为不幸的是，等到他与刘肠子一样辍学的年纪时，老父母没交代也顾不上交代便相继而去，而那会刘肠子又刚新婚不久，一脑门子心思都用在怎么讨好和巴结老丈人上了，加上他本性凉薄，自己又刚成家立业，没有理由就先抚养一个半大“儿子”当拖油瓶，一时间便对这个弟弟持不管不顾的态度，放任他自生自灭去了。

于是，少年刘二明不幸成了‘孤儿’，开始了他饥一顿饱一顿的放羊生活，直到这只羊变成一只无恶不作的狼。先是邻居告状，后是街边小贩商家上门索账，再就是派出所不停的通知领人。刘二明总有能力把最糟糕的事情搞得更糟糕，大错偶犯小错不断，等等诸如此类的交涉，让刘肠子在那几年间不胜其烦几乎到了抓狂的地步，连大义灭亲的心思都有了。可刘二明终究是他的亲弟弟，当时任厂保卫科头头的刘肠子虽铁了心不管，却架不住有人背地里说他道德沦丧，不适合领导岗位之类的闲话。无可奈何之下，刘肠子被迫做起了家长，但真正担负起管教刘二明重任的却不是他，而是他的媳妇、刘二明的嫂子——贾桂花。随后几年，刘肠子的‘事业’一直蒸蒸日上，正好外围也需要一个得力又信得过的人帮他跑腿打理。经过几年磨合，兄弟两人虽还有些寡淡，但刘二明确是他不可或缺的不二人选。

至于刘肠子如何安排其弟刘二明崭露头角，又怎样暗里配合他‘工作’，这里先不表。单说棋牌室内，半大黑老头已然控制了局势，黑眼圈虽有不忿却也没再唧唧歪歪，那黄毛小子也老老实实地坐在老大刘二明的位子上做了替补。与之对坐的尖嘴猴腮显然对这个半大黑老头十分感兴趣，左右打量了好几眼，忍不住套起近乎：“还是上午清净，牌面也好，哎！老哥，我瞅你面熟啊！”

半大黑老头晓得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却连眼皮都懒得抬，一脸高深莫测地用手指感触着一张牌，片刻才将牌打出去，后微微一笑悠悠回了声：“噢？”

尖嘴猴腮见半大黑老头只噢了声便没下文，刚想再套两句话，不料身边黑眼圈插嘴道：“诶，别说，我瞅你也眼熟，一看就是老江湖，叫你声哥我也不丢人跌份，”他瞟了眼黄毛话锋一转，接着阴阳怪气道：“可话说回来，这俩小子蛋子可没给哥哥你张脸啊，萍阳城就这么点大，就算弟弟我混滴再不济，瘦死滴骆驼那也比马大！咱们败兴，你老哥滴面子也好看不到哪去！”

半大黑老头面色如常，暗里却踢了脚又想暴起的黄毛，随后在桌上又郑重其事地摸了一张牌，打出去后笑盈盈地对黑眼圈和尖嘴猴腮道：“我不是正主。”

黑眼圈和尖嘴猴腮闻言皆是一愣，恰在此时，就听门口有人喊道：“鬼哥，走啦！”

喊话那人正是最先对黑眼圈不敬的刘二明。刘二明见那两人望向自己，抬手比划了一个枪的手势冲两人隔空各虚开了一枪，完事收枪转身走人。黑眼圈一滞随又要怒起骂人，尖嘴猴腮连忙把他拉住，低声劝道：“你歇会吧，这又不是在咱那片！”

黑眼圈憋了一肚子火，眼见半大黑老头和黄毛小子起身要走，又想找回点面子，冲两人喝道：“赢了就走有点不地道吧！”

半大黑老头嘿嘿一乐，也不停脚，只说：“东关二明，记他账上！”说罢扔下一脸阴晴不定的黑眼圈和拧眉做思索状的尖嘴猴腮，头也不回地出了棋牌室。

刘二明坐在棋牌室对面的一辆半旧的面包车上抽着烟，冲走近的黄毛大咧咧说：“日，一会回来记得看那俩人还在不在，在滴话拎出来玩玩。”

黄毛小子的绰号就叫黄毛，属刘二明一系的头号干将。他用力一甩头上的黄毛，摆出一副夸张的狰狞表情，附和道：“没问题，回来就把这俩老棒打成照片贴电线杆子上！诶，二哥，去哪哩？不用我开？”

“你歇着吧，我急着去看热闹哩，”刘二明嘿嘿一笑，转头对已经坐进车后排的半大黑老头问，“鬼哥认识那俩货？”

“黑眼圈那个，年轻滴时候好像都管他叫小鸡，尖嘴猴腮滴那个，应该叫瘦猴，以前都是跟西关大头混滴。”被刘二明尊称为鬼哥，绰号老鬼的半大黑老头眯眼靠在后座上，手里抓着扇子，慢悠悠扇着淡然道。

老鬼，说好听点是刘肠子请来给刘二明坐镇当师爷的，说难听点就是刘肠子安插在刘二明身边的看护人。老鬼是本地人，却很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实名讳，也很少有人愿意了解这个永远神神叨叨，又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糟老头子。但老鬼满脸的沟壑已然说明他是个有故事的人，萍阳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大佬，他大多都能叫上名号，只是很少有人能认出他来，这一点很奇怪。

“日！西关滴，”刘二明随手发动着车，偏脸瞟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黄毛：“记住啦？！”

黄毛忙指头应道：“记滴死死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