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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鸾殿是才修起来的寝殿,梁长宁平日都宿在这里。
长宁王府檐牙高啄,廊腰缦回。从屋子里望出去是四方棱角的蓝天,从外头望进来是重兵把守的宫墙。
梁长宁刚下朝回来,就听下面的人来报,说闵疏高烧不退伤势加重,怕是挨不过几日了。
梁长宁这才想起房里还有这么一个人,随即大步流星向寝殿走去,饶有兴致道:“刑具都轮了一遍,又被打了五十板子,怎么还有气?”
伺候的小厮连忙跟上他,俯首低声说:“大夫换了好几拨,都说没得救,但他晕死过去,嘴里又含着王爷的玉扳指不肯吐,下面的人不敢用强,怕磕伤了扳指,张大人也着急呢,所以勉强吊着一口气罢了。”
梁长宁点头,也不知是鄙夷还是赞许:“长了张柔弱不能自理的脸,命倒是比嘴巴还硬,挺耐糙。”
小厮接着道:“王妃听闻此事,已经在安鸾殿门口跪着了。”他说罢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梁长宁,见他神色淡淡,才拿捏着分寸开口:“从您上朝时就开始跪着了,这会儿怕是还在前院呢。”
梁长宁抬脚跨过门槛,也没要他扶,饶有兴致道:“是来求情的?”
小厮没回这话,因为门槛之后就是花团锦簇的寝殿前院。细雪还在飘着,一道柔美的身姿背对着他跪在青石板上,丫鬟为她撑了一把十二骨的油纸伞,不曾让她沾到一丁半点雪。
小厮刚想开口,梁长宁就抬手制止了他,看戏一样背手静立在檐下。
前日下的大雪还没扫完,松软的雪掩去了细碎的脚步声,新过门的王妃笔直地跪在伞下,一抖也不曾抖。
丫鬟把文画扇手中的汤婆子接过来藏在怀中,俯身低语:“娘娘,王爷怕是刚下朝,轿辇回来还要好一会儿呢,不然您先起来坐会儿……”
文画扇抬头扫她一眼,丫鬟即刻噤若寒蝉,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她偏头看过去那瞬间露出来半边姣好的侧颜,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漂亮有神的眼睛。
梁长宁眯了眯眼,发觉她这双眼睛倒是有些像闵疏。
不过这世上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,这双眼睛搁在美人堆里,不说能找到一模一样的,但也能找双八九不离十的。
丫鬟把伞又撑近了些,怕雪落到她发上,然而文画扇一把推开她,低声呵斥:“王爷即刻就要回府,我跪在这里身上却干干净净,你当他傻?!”
丫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,慌乱间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一身金丝蟒袍的梁长宁,随即脸色一白,扑通一声跪下了,“长……王、王爷!”
文画扇身体一僵,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,转身叩首的时候大气也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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